氧气这味药
你是一座由三十万亿个细胞组成的聚落,而几乎所有现代疾病,都是这些细胞工作环境的崩坏。第一道环境条件就是氧气,正是奥托·瓦尔堡一路追溯到癌症根源的那一样东西。
你总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东西。一具身体,一个自我,一头作为整体生病、又作为整体康复的动物。可你并不是那样的东西。你是一座聚落。大约三十万亿个人类细胞,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个体,会进食、会呼吸、会劳作、会修复、会衰老、会死亡,它们的协作如此天衣无缝,以至于从外面看去,这份协作竟像是一头独立的生灵。所谓"你",不过是它们守住的那纸停战协定。 这并非为了渲染而拉来的比喻,它就是多细胞生物字面意义上的构造,而你一旦看清这一点,当某处出了岔子时,你目光所投向的地方就会随之改变。
接下来要说的一切,都由此推演而出。倘若身体是一个庞然整体,那么健康便是自上而下加诸于它的:一粒药丸、一纸诊断、一台递交到病人手中的手术。可倘若身体是一座由无数微小之物组成的聚落,那么健康就不是被加诸于任何东西之上的,它是一桩事实,对每一个细胞而言,要么为真,要么为假,逐个论断。一具健康的身体,无非就是一群健康细胞的总和,不多,也不少。一个生病的器官,则是一片再也无法各司其职的细胞街区,而其缘由,往往是这些细胞的工作环境已经败坏:抵达它们的氧气不够了,堆积的废物太多了,它们所栖身的那片体液,化学成分错得离谱。
一具健康的身体,是一群健康的细胞。一个生病的器官,是一片细胞再也无法各司其职的街区。
于是,"如何保持健康"这一整个宏大问题,就坍缩成了一个更小、也更有答案可循的问题。这三十万亿个个体,需要什么才能持续完成它们的工作?你不是从外部去医治这座聚落,你是去照料每一个细胞所栖身的内部环境。把细胞养好,身体便别无选择,只能随之向好,因为身体从来都只是它所有细胞的总和而已。
几乎全部,都是工作环境的问题
这便是看待问题的那副透镜,值得把话挑明了说。把那些与生俱来、源自基因缺陷的疾病搁在一旁;把那些来势汹汹、压垮了防御的感染搁在一旁;把那些源于外力创伤的损害也搁在一旁。这三类先放下,因为它们确实存在,但它们不是本文要谈的。剩下的那些,那一长串现代慢性病的点名册,年复一年地把成年人送进各科专家的诊室,归根结底只是一件事:细胞层面上的毒性。 工作环境一路败坏,直到某片街区里的细胞,再也无法做它们被造出来要做的事,它们所需的东西抵达得太少,毒害它们的东西又被任由堆积。
这副透镜的价值,在于它告诉你该往哪里看:去看细胞所栖身的那片环境,而不是去看那个自上而下递交下来的症状。而在一个细胞所需的万般之中,有一样东西是分秒都不能断的,它储存不了几分钟,一旦耗尽,整桩生命的营生立刻全盘停摆。氧气,就是细胞的能量。
那团慢火
身体的每一个动作,一次心跳、一个念头、一道伤口的愈合,都要用同一种分子来偿付。,就是细胞可供支取的能量单位,是你每一个举动背后那块可充电的电池。它在数秒之内被铸造、又被花掉,所以身体必须片刻不停地造出新的来。它的办法,是取来从食物里汲取的燃料,缓慢而审慎地,把这份燃料与你吸入的氧气结合在一起。
这套化学过程分三步走。第一步,糖酵解在细胞的体液里把一个葡萄糖分子拆开,产出一点点 ATP,全程根本不需要氧气。接着,在,也就是细胞的发电厂内部,柠檬酸循环,又称克雷布斯循环,得名于一位曾在瓦尔堡本人实验室受训的学者,逐个逐个地把电子从燃料上剥下来。这些电子被送上,那是线粒体内膜上排成一列的载体,电子在这列载体间手手相传、一路向下,每经一步都释放出一点点能量。
这条链的尽头坐着的,是氧气,而这正是整篇文章所系于的那个事实。氧气,就是那个。它是那只张开的手,整条流水线把它榨干了的电子尽数交到这只手上,让电子与质子结合,生成寻常的水。把这只手撤走,这条链便再无处安放它的电子。它壅塞起来,它停摆下来。电子沿链坠落时释放出的能量,把质子泵到膜的另一侧,而这些质子回涌的洪流,又推动着一台分子涡轮机,ATP 合成酶,让它旋转,铸造出 ATP。尽头没有氧气,链上便没有流动,没有流动便没有质子的泵送,没有泵送便没有涡轮的转动,没有转动便没有 ATP。这就是为什么一个被断了氧的细胞,是在几分钟内死去,而不是几天。
这笔账,本身就是为"呼吸"二字所做的全部辩护。完整的有氧呼吸,每一个葡萄糖分子大约能产出 30 到 32 个 ATP。 旧教科书里 36 到 38 的那个数字,几十年前就已被下调,因为质子的渗漏,以及把分子运过膜所要付出的代价,被认认真真算了进去,所以 30 到 32 才是那个诚实的数字。发酵,那条无氧的退路,净产出仅仅 2 个。 这可不是一点小小的差距。这是从同一口食物里榨出十五倍能量、和只能靠它的十五分之一勉强度日之间的差距。

而"慢火"二字,绝非松散的诗意。它是分毫不差的化学。呼吸的净反应,葡萄糖加氧气,生成二氧化碳、水与能量,与一把火点燃那同一份葡萄糖,是同一道方程式。一把火把这一切作为热与焰,一瞬间倾泻而出。而细胞跑的是同一场燃烧,只不过分成了数十个细小、受控、被一一捕获的步骤,把能量存为 ATP,而非作为火焰白白散逸。你,确确实实,是在用你吸入的氧气燃烧你的食物。只不过烧得极慢,而且是有意为之。
,是每一个健康细胞默认运行的那条干净、高产的路径。,把葡萄糖只分解到乳酸便止步,则是那条古老的应急路径,是生命在空气还未富含氧气的年代所走的那条路。大多数细胞只在断了氧时才会去碰它。唯有一种细胞,哪怕空气里满是氧气,也照样走这条路。
瓦尔堡,与那口断掉的呼吸
奥托·海因里希·瓦尔堡,这位生于 1883 年、卒于 1970 年的德国生物化学家,在 1920 年代测出了每一个癌细胞都会做、而健康细胞绝不会做的那件事。它发酵。一个正常的细胞,会用氧气把葡萄糖干干净净地烧到底。而瓦尔堡发现,肿瘤组织,哪怕四周的氧气唾手可得,也会把它大部分的葡萄糖拐上那条古老的无氧之路,发酵成乳酸,仿佛在拼命喘息着求取一口它其实并不缺的空气。这便是,又称有氧糖酵解,是整个肿瘤学里被观测得最为可靠的事实之一。它正是 FDG-PET 扫描赖以成立的根本,肿瘤之所以在扫描上亮起来,恰恰是因为它们吞噬糖分的速度,远远快过周围的组织。
他是细胞生物学界的一位巨人。汉斯·克雷布斯曾在他的实验室受训。凭借更为广博的研究成果,1931 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了瓦尔堡,用委员会的原话说,是"表彰他发现了呼吸酶的本质与作用方式",那是一种含铁的酶,掌管着细胞的氧气呼吸,正端坐在上文所述的那条电子传递链的末端。这个人,在单个分子的层面上理解"呼吸",胜过当时世上任何一个活着的人。
随后,他建起了那套真正要紧的诠释。在 1966 年的林道演讲《癌症的首要病因与预防》中,他把话说到了最强的地步:"癌症的首要病因,是正常体细胞中氧气的呼吸(糖的氧化)被糖的发酵所取代。"对瓦尔堡而言,这发酵既不是症状,也不是什么怪癖。它就是那个病因,是对呼吸本身的一种损伤,是细胞的呼吸从根上被折断了。
在那之后近一个世纪里,主流肿瘤学大体把这套解读搁在了一旁,几乎一门心思地把癌症当作一种基因突变之病去追逐,把它看作细胞软件逐行逐行的损坏。这场搜寻浩大无比,却始终没能交付出它的预算所许诺的那些疗法。在过去这二十年里,整个领域又兜回到了瓦尔堡最先看见的那件事上:那口断掉的代谢,不是这疾病的一条脚注,而是它的中心。现代的癌症代谢理论,由托马斯·赛弗里德这样的研究者一路扛着,把瓦尔堡所测出的那口受损呼吸视作根上的损伤,并把基因层面的乱局读作一个再也无法呼吸的细胞的下游后果,而非反过来。footnoteSeyfried, T. N. (2012). Cancer as a Metabolic Disease: On the Origin, Management, and Prevention of Cancer. Wiley. 对瓦尔堡论点的现代复兴,把受损的线粒体呼吸视为这疾病的起源,把肿瘤的基因组不稳定视为它的下游结果,并围绕细胞的代谢重新框定了预防与治疗的思路,去饿死那场发酵,而不仅仅是去毒杀那些基因。它把肿瘤那种近乎癫狂的烧糖,不读作一桩奇闻,而读作一个细胞的印记,一个已经丧失了呼吸能力、退而回到世上最古老的那种应急燃料上的细胞。
癌症,始于细胞停止呼吸之处。瓦尔堡早在 1966 年便把话挑明了,而岁月始终待他不薄。
这便是为什么本文这副透镜,并不是一副温吞的透镜。倘若健康就是细胞的工作环境,那么在所有条件中最为要紧的那一道,氧气,就绝不是养生路上的一桩雅趣。它是一道分界线,由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在呼吸酶的层面上划下,分开一个会呼吸的细胞,与一个在发酵的细胞。让这座聚落持续呼吸,你便是在照料瓦尔堡穷尽一生去证明、在所有变量中最为根本的那一个。
现代的身体为何总是缺一口气
倘若氧气就是细胞的能量,那么长期的缺氧,便是同时坐在三十万亿张小书桌前的长期能量匮乏,而现代生活正以一种悄无声息的周全,把这一切安排妥当。其成因并不稀奇。它们就是一种室内的、久坐的、被污染的、被过度应激的生存方式的寻常肌理,而且它们层层叠加。
- 吸烟让血液里灌满一氧化碳,而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的结合,比氧气牢固两百倍。红细胞于是带着已被占据的座位四处循环,每跑一圈,能送到组织的氧气都少得多。
- 电子烟,以及吸入的细颗粒物与溶剂,会让肺部那层精巧的气体交换面发炎、变硬,于是每呼吸一次,能穿过去进入血液的氧气就更少。
- 城市空气污染,尤其是 PM2.5 细颗粒物和近地面的臭氧,会让肺部发炎,并削弱它摄取氧气的能力。
- 糟糕的现代饮食,满是精制碳水、种子油和低劣的铁,会让血液变得黏稠、发炎,并夺走血红蛋白核心处那撑起整套携氧机器的铁。
- 缺乏运动,会让肺活量萎缩,让循环变慢,并降低线粒体与毛细血管的密度,而这套机器,身体本就只在运动的需求催逼下才肯建造。
- 长期的浅胸式呼吸,那种被书桌钉住的应激模式,只换气于肺的顶端,几乎触不到肺下叶那片富氧的、绝大部分交换都发生于此的区域。
- 不流通、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的陈腐室内空间,如今醒着的大半天都耗在这里,远离了新鲜流动的空气。
- 长期的应激,以及它所驱使的急促过度呼吸,会把二氧化碳吹散出去,从而让血红蛋白死死攥住自己的氧气,不肯把它释放进组织。
- 不良的体态与孱弱的呼吸肌,从机械上一开始就限制了肺所能扩张的幅度。
- 被扰乱的睡眠与未经治疗的睡眠呼吸暂停,会让血氧饱和度在每一个夜晚,连着好几个钟头往下掉。
十条成因,无一不是现代的,无一不是寻常的,而对一个从未感受过一具被氧气充盈的身体、因而无从比较的人来说,绝大多数都是隐形的。对付每一条,第一步都是免费的,而且是结构性的:动一动身体,把气深深吸进下肺,开一扇窗,纠正体态,护住血里的铁。身体只在被要求时,才肯搭建起输送氧气的那套机器,一旦无人要求,便任它枯萎。在任何一种实践、任何一台仪器、任何一滴落入杯中的东西之前,这才是地基,而绝大多数人,连一次都不曾站到它上面过。
血液,以及那座为它保持洁净的肝脏
这一切里头,折叠着一个必须被掏出来的误解,因为它悄无声息地为人们封顶设限了,让人们相信,自己这辈子被氧气充盈的程度,至多也就那样了。这个假设是:你血里的氧气是一桩在肺部就已尘埃落定的事,呼吸就是它的全部,一次正常的胸腔里的正常呼吸,便已把你这辈子能得到的全部氧气都交到了你手上。肺是氧气穿入血液之处,这一段没错。但血液实际究竟携带多少氧气,以及这些氧气有多少能抵达最细那根血管尽头的那个细胞,却是在肺部收工很久之后,才由血液本身的品质、由它所流经的那些管道的状态,最终拍板定下的。而这两样东西,都被一件事所支配,胜过被任何别的东西所支配,那就是这具身体有多干净。
先从管道说起。一条被糊满、僵硬了的动脉,所输送的血液少于一条干净而柔韧的动脉,而血液少,就意味着这处狭窄下游的一切,得到的氧气都更少。这绝非什么旁门左道的念头。这就是从细胞的视角去读的整个心血管医学:一条钙化了、铺满斑块的血管,就是一片正被慢慢断绝空气的细胞聚落。再说血液本身。一道血流,若满载着身体未能清出的残渣,黏稠、发炎、发腻,便携带与释放氧气都很差劲,并在那本该完成向组织实际交接的纤细毛细血管里,爬行得举步维艰。说白了,毒性就是从你体内、缓慢地把你闷死,无论你呼吸得多么虔诚。
正是在这里,肝脏挺身而立,因为肝脏就是那个让血液保持洁净的器官。几乎每一滴从肠道返回的血,都要先穿过它,被分拣、被解毒、被理顺,然后才重新汇入循环。在《神奇的肝胆排石法》一书中,安德烈亚斯·莫瑞兹论证道,现代人的肝脏正悄然淤堵,它内部那成千上万条细小的胆管,经年累月被硬化的沉积物,即肝内结石,堵塞起来,扼住了它那数百项职责,尤其是它让血液保持稀薄而洁净的能力。在他的论述里,一座淤堵的肝脏,正是一道黏稠、有毒、贫氧血流的上游病因,而把它清通,就是那一招,能让血液重新流得干净。做过排石的人,所报告的恰恰正是这套机理所预言的:随着肝脏被清通、血液变稀,它所携带的氧气节节攀升,升幅之大足以亲身感受得到,而一具淤堵之身那股沉闷的、背景般的窒息感,也随之消散。排石法本身,那苹果汁的预备、那泻盐、那橄榄油,我已在肝胆排石一文里和盘托出,而它之所以在一篇讲氧气的文章里占得一席之地,是因为揭开胆汁与结石之下,它真正所是的,正是这件事。你是在疏浚河道,好让空气能重新顺流而下。
从这一切里退后一步,这整片文字的框架便清晰了起来。除去那些与生俱来的基因缺陷,以及那些攻陷身体的感染,剩下的那些,几乎全部,归结起来无非两件事:毒害细胞的东西太多,与维持它运转所需的东西太少。过剩,与匮乏。毒性,与缺失。一个淹没在废物里、又被夺走了养分与氧气的细胞,造不出能量,修不了自己,守不住它的阵线,而一片满是这种细胞的组织,便是我们日后给出一纸诊断、安上一个名字的那个东西。莫瑞兹所提出的论点,也是这一整套著述反复回归的论点,是:这条路反过来走也同样千真万确,清掉那份毒负荷,补上那些养分,重置那口氧气,于是当初养出这疾病的那些环境,便干脆不复存在了,而身体,一旦被交还一片干净的地境,便去做它唯一懂得如何去做的事,痊愈。你不是从外部去追逐疾病。你是去清理它生长其中的那片土壤,并让它一直干净下去。
把氧气直接喂给那只手
在重置输送之外,还有一脉更古老的传统,它直接抬升组织所能取用的氧气,办法是往身体里放进一种会释放氧气的分子。有两种实践承载着它,下面都将原原本本地写下来,连实践本身,连那些用它的人究竟是怎么用的,统统写明,好让你能正确地把它跑起来。这些都是有力的工具,而有力的工具会奖赏精准、惩罚草率,这便是唯一值得标记下来的告诫。
食品级过氧化氢
的内服,与理查德·威尔海姆神父、查尔斯·法尔医生,以及作家威廉·坎贝尔·道格拉斯这些人物的名字联系在一起。其逻辑很简单:过氧化氢是 H2O2,是水多绑了一个氧原子,它在体内分解成水和氧气,于是抬升了组织所能取用的氧气。这套实践有三条不容讨价还价的要点,每一条都是承重的。
第一,唯有食品级才可入口。 药房里那种棕瓶装的 3% 消毒液,以及一切工业级与化妆品级,都掺有稳定剂与添加剂,磷酸盐、锡化合物、乙酰苯胺,这些抹在伤口上没事,却绝不可吞下肚。食品级,意味着只有 H2O2 和水,别无他物。
第二,浓度为 35% 的食品级过氧化氢,不经稀释时是货真价实地具有腐蚀性的。 它会把皮肤灼成惨白,会让肠道生溃疡,所以绝对、绝对不可原液服用。它必须被严格地论滴处理,在水中大幅稀释,传统的做法是从满满一杯水里滴上几滴开始,并以对待任何浓缩试剂的同等敬意去对待它:冷藏保存,远离孩童,小心取用。
第三,它要空腹服用,大约离进食两个钟头。 过氧化氢会与食物中的有机物以及过氧化氢酶发生反应。和一餐饭一起服下,它便把自己耗在了食物上,在胃里冒泡翻腾,非但帮不了消化,反而把消化搅乱了。
绝大多数内服它的人所遵循的方案,是麦迪逊·卡瓦诺在《一分钟治疗》里所铺陈的那一套,而它从头到尾都是围绕着稀释与缓慢爬升而建起来的。你只用 35% 的食品级过氧化氢,绝不用别的等级,始终大幅稀释,并始终空腹服用,进食前一小时或进食后三小时,因为过氧化氢会先把自己耗在你胃里的食物上,然后才谈得上做别的事。你从小剂量起步。三滴,滴进满满一杯六到八盎司的水里,一天三次。每过一天,就往三剂里各加一滴,次日是四滴,再是五滴,再是六滴,一次只爬升一滴。这套日程的顶点是一天三次、每次二十五滴,约莫三周后抵达,而对一项严重、已成定局的病症,这道上限会维持一到三周,然后才循着你爬上来的同一条路退下去,逐步收敛到一个低水平的维持量,而不是一下子戛然而止。这门手艺的全部,就和萜烯那回一模一样,在于那缓慢的爬升,以及对你自己身体的研读:倘若某一剂引来了恶心,或是排毒反应那种不适感,便退回几滴,在那里停住,直到它缓解了再继续往上走。而稀释绝非这一切里的一条脚注,它就是这套实践本身,因为益处与危险,是氧气同一次的释放。把等级或稀释弄错了,这同一份氧气就可能化作静脉里的一颗气泡,一场,那正是这桩实践真实地、有据可查地伤过人的方式,无一例外,都出自一次草率的剂量或弄错的等级,而绝非出自正确施行的这套实践。敬重那份稀释,同时让一位医生照看着你的重病,它便会做成它的功。
臭氧水
第二种输送氧气的实践,操作起来更为温和,却同样真切。臭氧是 O3,一种不稳定、活性极高的三原子氧,其氧化电位约为氯的 一倍半。 用医用级发生器把它鼓泡通过水,它便溶解开来,做成,一种强力的氧化性消毒剂,它能撑破微生物的细胞壁,瓦解生物膜,随后分解,不留下任何化学残渣,复归为寻常的氧气。
它最具决定性的物理特征,是它的转瞬即逝。臭氧的半衰期极短,在水中约为 20 到 40 分钟,水温一高便更短,所以它装不了瓶、存不了货,必须现制现用。最清晰的证据来自牙科,系统综述发现,臭氧水冲洗确确实实改善了牙龈炎与牙周指标,且不良反应极少,而那股把牙龈线刮洗干净的同一份氧化之力,当你新鲜饮下这水时,也会作用于身体的其余部分。把水现做出来,让它温和,把它喝下去。
守卫者们,同样靠氧气运转
氧气不只是身体自身细胞的燃料。它还是那些保卫这些细胞的细胞的弹药,而在这里,其机理一目了然,是已成定论的免疫学。当一个中性粒细胞,或一个巨噬细胞,身体一线的吞噬细胞,吞下一个细菌时,它会用一阵突如其来、蓄意为之的氧气化学爆发把它杀死,这阵爆发名为。
细胞膜上的一个酶复合体,NADPH 氧化酶,攫住分子氧,把它转化为一连串活性氧:先是超氧化物,再是过氧化氢,然后借由髓过氧化物酶之手,化作次氯酸,那正是家用漂白剂的活性成分,在细胞内部按需现造,用以摧毁那个被擒住的病原体。这套杀戮机器需要分子氧。 没有氧气,就没有爆发,就杀不了敌。
证据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疾病。在慢性肉芽肿病中,一个基因缺陷使 NADPH 氧化酶失灵,其结果残酷得令人豁然开朗:这些病人的免疫细胞能把细菌吞得好好的,却造不出氧自由基去把它们了结,于是他们反复罹患足以致命的感染。一片被氧气充盈的组织,是其免疫细胞全副武装的组织。一片缺氧、停滞的组织,则是守卫者们正吞着敌人、却扣不动扳机的组织。
而在这里,一个静默的圆悄然合拢。免疫系统当作武器现造出来的那同一种分子,过氧化氢,正是上文那套过氧化氢疗法核心处的那种分子。身体自己就在造这玩意儿,有意地造,用以杀戮。这正是那套疗法之所以奏效的一部分缘由,也正是那剂量之所以要被敬重的缘由:那同一套氧气化学,武装起一个中性粒细胞去杀死一个微生物,到了错的剂量、错的位置,便会在一条静脉里安下一颗气泡。
第一道条件
于是,三十万亿个细胞,以及一个端坐在几乎所有其他问题底下的问题:它们在呼吸吗?这正是瓦尔堡一路追溯到我们所知最凶恶疾病根源的那道条件,是免疫系统当作弹药花掉的那道条件,是现代生活同时以十种寻常方式悄悄剥夺掉的那道条件。没有任何补剂可以替代它,也没有任何一纸诊断,能在它缺席时还活得下去。
这味药,如果"药"这个字在此处还有任何意义的话,不是一只瓶子。它就是那道工作条件本身,被重置如初。动起来,好让身体重建那套它只在被需求催逼时才肯打造的输送机器。把气深深吸进下肺,那是交换真正发生的地方。从陈腐的房间里走出去,走进流动的空气里。护住血里的铁。并把这副透镜随身带进你为自己健康所做的一切别的事里,因为这一切,到头来,几乎全都绕回到同一个问题上:那三十万亿个细胞里的慢火,是否正得到着它生来就为之燃烧的那口氧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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